橘子

【2015安徽卷试写】【DC】【绿蝙绿】蝴蝶的颜色

沥青:

Title:蝴蝶的颜色


Pairing:绿蝙绿


Rating:G


Warning:AU,飞行员和城堡里的小王子,跑题,OOC


Summy:飞行员向小王子许诺会给他带回一只蝴蝶


Disclaimer:他们属于彼此


 


在菲德拉尔这个小镇倘若你提起哈尔·乔丹这个名字,对其耳熟能详者绝非少数,但你若细询关于这个名字更多的讯息,大部分得到的不过是些模棱两可的故事,这些故事不会比那些家长编纂出来的钟楼恶魔或午夜游魂更加真实,坊间传言这位离群索居的老人在战争期间是一位战功赫赫的飞行员,他驾驶的战斗机曾经数次完成救援任务,也曾击毁数架德军战斗机,他也因此受到赞誉极高的表彰。而时过境迁,战争结束后这位英雄选择了背井离乡,来到这位于大山谷边的小镇度过了他人生最后的时光,并且终身未曾婚配。


 


我如此描述,并不意味着哈尔·乔丹是一位性情孤僻、不招喜欢的人,相反,即使在他步入老年之后,根据本地人的描述和他本人留下的一些为数不多的相片来看,他也依旧高大威武,战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极为坚毅的痕迹,但此人天性有着一种乐观与感染力,使得他的面目不至于过于威严。听闻曾有不少好事的媒人踩过他的门槛,也有许多有玫瑰般脸庞的年轻姑娘偷窥过他的窗沿,但哈尔对这一切都好似全无感应,这种冷淡而坚定的拒绝终于教他获得了清净,他只雇佣过一个女仆定期为他打扫屋子。战争的抚恤金和家族定期的资助使得他生活无忧,哈尔也曾在镇中心的中学中任教文学,任期长达数十年,他同他的学生讲约翰济慈、波德莱尔或者魏尔伦,真是不可思议,一个早已成人多年的女性在提起她少女时期的老师时仍双眼迷蒙语气含羞,好似对哈尔·乔丹的回忆将她带回了三十年前,那时的哈尔时常身着一件虽旧但熨烫整齐的飞行员夹克,棕色的头发和风流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靠在那台木制的讲台上,读着:“大地的歌吟永远也不会消亡——”*


 


除此之外,本地人对这位飞行员的人生再也不能了解更多了,哈尔·乔丹对自己的私人生活绝口不提,他的那位女仆倒是喜欢私下里议论她的雇主的某些古怪癖好,他们提起哈尔的书房墙上被钉满的地图和一些地理轶事,他对某些邪典传说、精灵故事和灵异现象也颇有兴趣,同时他已经俨然自学成为了一位博学的昆虫学家,或者说蝴蝶学家更为妥当,据悉哈尔每年都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来捕捉那些漂亮的小生命,起初是把它们制作成标本,但后来在他的学识和经验渐渐丰富后,他开始尝试进行人工养殖,哈尔在靠近小镇边缘的地方买下了一幢带温室和花园的别墅后就辞去了教书的工作,开始专心做些在旁人眼中难以理解的事情。同时在他年纪还不算大、腿脚还健壮的时候他总不定期出去旅游,但没人能说清他的目的地,那些所谓的旅游更像某种有目的地的探险,这是在我仔细研究过哈尔·乔丹的笔记和墙壁上的地图后得出的结论。


 


我尚不清楚我这位多年不与家族有过联系的伯祖父为何在遗嘱里指明我是他一切财产的继承人,或许是因为我同样对昆虫学有所研究,我在某些颇有权威的杂志上也曾发表过几篇论文,我这位伯祖父显然不愿他的后半生的心血毁于愚昧的村民之手。同时我的祖父对这位哥哥非常的关心,虽然多年没有见面,但小时候我的祖父总把哈尔的英勇故事当成睡前读物讲给我听,祖父把他描述成一个意志非常坚定的好人,这也让我对哈尔·乔丹的兴趣极大,这种兴趣与向往在我抵达菲德拉尔小镇后达到了顶峰。


 


在完成一些简单的公证和手续后,这幢房子及其附属的一切都属于我了,我可以如愿探索这位老人的一切,哈尔的房子就如同哈尔此人一般,带着神秘的传奇色彩,装修的主色调是黑色和绿色,远看就像是爬满了苔藓一般显示出一种诡秘的生气,哈尔对绿色有着惊人的狂热,但有些绿色的装饰却让人不适,他的某些收藏估计连最渊博的历史学家也说不出出处,他对邪典和古代文明的爱好也超越了当地人的讲述,哈尔的小图书馆里有相当一部分书籍是任何一个正统人士一辈子也不会触及到的,我花了一个下午来翻阅那些典籍,时而为一些古老的传说悚然动容,时而又为一些可怕的暗示瑟瑟发抖,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能使自己从其中拔出,接着我走出图书室,在楼梯拐角的柜子里好一阵摸索才找到蜡烛和火柴,这个年代还有人不使用电,这足以显示出我这位老伯祖父的固执了。我走到二楼的书房,当地警察告诉我哈尔就是在他的书房中去世的,书房很大,同样布置满了古怪的收藏和他年轻时候制作的蝴蝶标本,更多的是绘画着蝙蝠图案的图腾或雕塑,书房的正中央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没有窗帘,一张木桌和一把靠背椅就布置在落地窗前面,哈尔就是在半个月前的某个深夜里,孤独地坐在这个靠背椅上凝视着夜空时停止了呼吸,据说模样非常安详与满足,他一直非常健康,但是房间里没有丝毫第二者的痕迹,所以警方将此归结为生命轨迹最后自然的终结。


 


我花了好几周的时间整理哈尔的遗物,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的温室和花房,花房里种满了适合蝴蝶生长的寄生植物以及蜜源植物,过山香、乌柑子和异叶马兜铃长势良好,可见主人对其的照顾,植物其上架着铁丝和纱网所制的网棚,两边砌有砖块和尼龙网和供蛹越冬的木箱,蝴蝶的幼虫数量并不多,我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它们才达到三龄,*但我无意在小镇上停留太久,事实上这几周已经拖延了我的行程,我应该在不久后抵达加利福利亚并赴斯坦福任教,因此我倒对这位童年人物有了些怨恨起来,但之后我的念头完全的改变了,就在我找到哈尔·乔丹的日记之后。


 


我是在书桌上锁的抽屉里找到的那本日记的,那是一本非常厚的小本子,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有些陈年的血迹、煤气灯的油渍和钢笔漏水造成的污渍,我陡然意识到这本笔记可能比我的年纪还大,瞬间就起了敬畏之心,这是哈尔·乔丹自15岁就开始使用的日记本,但他只有在遇到些重大的事情时才有记录,他的笔迹非常率性,经常在单词的结尾处顺手划出个小的爱心,可以想象出他年轻时候是一个多么肆意潇洒而快活之人,但在他参军之后笔迹便有所改变,战争带来的死亡和流离失所让他不再轻浮,他提及到某次任务时,哈尔亲眼见到他如父亲般的挚友马丁驾驶的运输机被德军击毁,“从此我就无所畏惧了,因为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在我眼前发生了。”哈尔写道。*


 


接下来的一些记录让我怀疑我这位长辈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幻想或战争导致的精神错乱,而这无疑是他之后几十年的古怪行为的先导,他提到他在1942年6月的发生的某次事故,当时哈尔受命跟队进行小规模敌后堵截,他们在中途岛对日军进行了有力的打击后却意外被暴风雨围困,*哈尔与他的队伍失散在海面上,他的导航仪表完全失灵,暴雨和震荡的气流导致他的飞机变速箱断裂,最后不得不在看见陆地时进行迫降。以下是哈尔·乔丹本人的记录。


 


“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海上,机舱前端的挤压变形弄伤了我的腿,这可真够疼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或者是我已经飞出了降雨的范围,我沿着海岸线走了两个来回,也没能把绿灯号失散的部件全部收回,这里树木过于繁茂,空气倒是很清新,但不像有文明的痕迹,我猜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无人岛上。


 


我收回之前冒昧的推论,现在距离我降落大约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在我试图爬上这个高丘后我发现不是太远的地方竟然有一座城堡,绝非夸张,我此刻就看着那耸立在松柏间的漂亮尖塔塔顶呢,这里或许是某些什么贵族的领地,我简直是迫不及待了,说不定我能遇上一个友好的英国人,他能给我带来一份晚餐和一张柔软的床以及伤药,老天保佑,千万别是那些德国佬。”


 


“直到我躺在了一张干净洁白的床上并且得到充足的睡眠以后,我也不敢相信我昨天的见闻,此刻我正试图记录我这两天所看到的一切。


 


我用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穿过森林,这个岛上的泥土与空气虽然颇有些潮湿,但却异常的阴冷,这加重了我那条受伤的腿的负担,那些随意生长缺乏打理的植物对我的行动造成了极大阻碍,当我到达城堡前时,天已经接近全黑了,那一刻我才发现这座岛的不同寻常之处,此时时值六月,正该是蚊子从水里游出、角蛙在湖边嘶叫、虫鸟在树叶间穿梭的大好季节,但此地全然是一片寂静,似乎连风也不从这里经过,我只能听见我的靴子在厚实的土地上的笨重踩踏声和我一人急促的呼吸声,我踏出森林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我首先看见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泊,但是漆黑的湖水却半点波光也不闪耀,我只朝着湖水看了一眼,就觉得目眩神迷,那片黑色仿佛无底的深渊,但我并没有丝毫恐惧,我的队友常称赞我的意志力强到不似人类,此刻我万分感谢我坚毅而清醒的头脑。


 


就在黑暗吞没一切的那一刻,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啪嗒’声,夜空瞬间被一束极强的光照亮了,我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去,便看到那光中间因为遮挡而在云层上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现在回想,我确定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灯光的源头便是那城堡右侧的塔顶,当时我被狂喜冲昏了头,我一确定此处除了我还有一个同胞后我就忍不住加快了步伐,那栋城堡比我在远处看时更显得巨大威严,黑色的玄武岩尤其厚重无情,我敲打了一会那两扇巨大的门后才发现这里竟然门户大开,我打开了随身军用手电后便进入城堡,朝那亮着灯的塔楼走去。


 


那栋塔楼比想象得更高,楼梯如同巨蟒一般蜿蜒盘旋,我行在其中时简直以为自己正置身蛇腹,空气闻起来也完全改变了,变得极为腥臭,但此处比这座岛上的任何地方都显得富有生气,我的手电筒照射到哪里哪里就能听见一片翅膀扑棱之声,虽然我完全看不见是什么生物在四周潜藏,但我确信那不是幻觉,黑暗中有一只翅膀甚至蹭过了我的脸,随即便是森森的腐肉味扑鼻而来,这一切让脚下的路变得无比难熬,此刻迈出步伐让自己继续前进要比平时困难许多,尤其是我依靠那点可怜的光源勉强辨认出楼梯两边的雕像和装饰后,那些扭曲而怪异的意象是常人难以想象,也不该存于人世的,它们俨然有序的排列好像在说邪恶也有其秩序一般,非我自夸,倘若此时此地换了任何一个别的心智健全的人,都会被吓破胆,尖叫着从楼梯上跌下去死去。


 


当我终于到底顶层时,时间就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终于得以窥见这个塔楼延伸出的天台全貌,这里是个不大的空地,没有什么遮挡,空地中央是一盏尺寸超乎我想象的大型探照灯,灯旁是一把常见于英国乔治王朝时期深受那些漂亮的贵族小姐或太太喜爱的吊椅,椅背和扶手上点缀的是黑色金属雕花及其藤蔓,其实这一切都是我事后注意到的,因为那时我的目光完全被布鲁斯·韦恩吸引了。


 


布鲁斯·韦恩就坐在那把吊椅上,他身着黑色的古式礼服和斗篷却毫不显违和,宽大的斗篷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他的坐姿非常奇特,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他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吊椅上,偶尔伸出腿来在探照灯上用点劲,好使他的吊椅能够持续的小范围摇动,他全神贯注地望着远方的森林,两片非常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灯光把他的面容映出一种超越文字或图画可以表述的深沉,我看着他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布鲁斯·韦恩的眼睛是一种蔚然的蓝色,我身处于全然的黑暗中时,布鲁斯·韦恩眼睛的蓝色就是我唯一可见的鲜活色彩。


 


他看起来和那些上流社会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他的容貌更精致,举止得体且没有贵族那些浮躁喧闹的特性,他的笑容也因为他柔和的目光与柔软的嘴唇而显得十分羞怯,这与他之前眺望远方时脸上呈现出的冷冽与严肃大相径庭,但我又不认为那个羞涩漂亮的模样是什么伪装,他看到我时起先十分惊讶,我花了好一会才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一个穿着邋遢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人站在这个私人领地里,他对我的伤势显示出了一种担忧,然后他主动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称呼我为‘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他说:‘请你同我回房间里去,我有些药和食物,希望我能给你一些慰藉。’


 


真是十分古怪,我和布鲁斯·韦恩并肩行走在那些台阶时,那些可怕的事物全部都不见了,我再也没有感觉到邪恶与腐烂,不知名的生物都躲进了角落里瑟瑟发抖而不敢上前冒犯了,那些雕像和装饰也变得平凡无奇,我不确定其中一副挂画在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睛是不是睁开的,周围的空气里除了我自己,还多了一个布鲁斯·韦恩的甜美鼻息,我胡思乱想,这位少爷肯定非常嗜甜,所以他周身都有那种白色细砂糖的味道。然后不知不觉我们就走下了塔楼,穿过了寸草不生的庭院,来到了布鲁斯·韦恩的房间。


 


这座城堡内部的辉煌比我的想象更甚,而且明显受到良好的保养与打理,以我那自认浅薄的历史知识也能辨认出那些装饰来自各种不同地区和时期,但毫无例外都是十分吸引眼球,其中大部分都展示着收集者对恶魔、宗教,巫术和邪典的崇拜,那些中世纪的可怖野蛮的刑具、日本的刀具、和一些我叫不出来历的祭祀面具也同样透露出诡秘的暗示。布鲁斯·韦恩的房间里更多的却是许许多多的蝙蝠雕像,而且和此地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所有的装饰都是纯黑的,没有半点儿别的色彩,”看到这句时我忍不住停下来环视了哈尔·乔丹的房间,我突然明白了他试图把自己的书房布置成那位韦恩的卧室一样。然后我继续读下去。


 


“布鲁斯从厨房里给我端来了食物,他让我使用他华丽的惊人的浴室,那些摆放整齐的玻璃或者银质小瓶子里的精油和香波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非常好闻,他的医药品收集也全得让人怀疑这位少爷经常让自己身处险境,在收拾好自己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向布鲁斯发问,为何这个城堡里没有见到任何仆人,布鲁斯冲我微笑起来,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发抖,他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不止是韦恩庄园,整座哥谭都是毫无生迹的啊。’他说这话时显得十分平静,并未因其话语中的内涵而有所触动,那张面容显现出一种古怪的不在意与无辜:“你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活的生命,说真的,我现在还怀疑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呢。”


 


我当时以为他在同我开玩笑,我想到那些黑暗中腐臭生物,但布鲁斯的目光看起来非常诚恳而真挚,便让我立刻就否定了这一想法,我只能继续询问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他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我八岁那年,可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非常非常多年了,这里没什么时间概念。’但我仍然感到不可思议,我的脑海里还盘旋着许多比如这座城堡是如何打理的,那些收藏品难道是先人留下的吗,如果没有仆人,那么我刚刚吃下肚子里的热气腾腾的牛排和面包是谁做的,还有布鲁斯的父母呢这些失礼的问题,我简直没法克制自己询问的冲动,随后布鲁斯的举动打住了我,他礼貌的把我引到穿过一条走廊的客房,告诉我我可以睡在这个房间里。我此刻正躺在这个房间的床上,我的身子陷在这些洁白柔软的羽绒床垫里时能闻到枕头上清新的月桂油和皂角香味,还有得到充足照晒后的阳光味,这间客房布置的异常整洁与简单,塔楼顶上的探照灯说明此地有一个完整的电力系统,但城堡里仍然使用蜡烛,烛台上没有丝毫蜡油流过的痕迹,就连床单都像是新铺的,可是布鲁斯都是怎么做到的呢,最后我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因为布鲁斯是那么友善,对朋友我总是宽容,反之就算他是掩藏了凶恶面目的豺狼,要在黑夜里来把我撕碎,我也毫不畏惧。


 


我没能思考更久,随后便睡着了,睡得像是没有半点忧虑的婴儿那样深沉,醒来后已是第二天下午,我满城堡的寻找那位神秘的主人——这更让我确定这里果然空无一人,最后在昨夜的楼顶发现了他的踪迹,布鲁斯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他的吊椅里,我站在塔底仰头,便能看到他斗篷的衣角在屋檐边轻轻飘动,同时能瞧见他形状姣好的下颚与鼻尖在白得刺眼的天空下显得更加对比分明,他身着的黑色与他所处环境完全的融合得几尽完美,我与布鲁斯隔着那么远距离的四目相对让我有了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家长抓了个现行的小孩子一样惴惴不安,但他立刻就跳下了吊椅,很快,布鲁斯的黑色斗篷划开了四周的光亮,那张因为奔跑而覆上了薄汗的脸庞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的双颊染着花瓣般的粉红,一双蓝色的眼睛因为快乐而浮现出闪耀的火红的色彩,那一刹那——我此刻在我的日记中承认——我那素来不屈而无畏的心魂竟被震慑而动摇了,我意识到那是我第一次有幸接触到了崇高而纯粹的美,布鲁斯·韦恩就是一樽玫瑰与象牙铸成的阿多尼斯*,战争开始后,世上遍布的是痛苦与疮痍,是血与尸骸,是眼泪、子弹、政治和阴谋,美却好像已经被抛弃了。诗人颠沛流离时笔下流淌的都是苦泉之水,我在生死间奔命,竟已同美隔绝的太久了!而这座我无意间到达的世外之地,虽然有邪诡之处,但不能否认这里果真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一个现世的纳西塞斯*!


 


我动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教自己的语气平静,向布鲁斯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可使用工具,好让我能检查并修理我的绿灯号,但他要求我千万请明早再去海边进行工作,虽然我抵达的那天安然无恙,他仍旧言辞恳切地向我保证岛上的夜晚其实相当危险,我回想起那个毫无生气的寂静夜晚,只得作罢。他便开心地拉着我要带我观赏整座黑色城堡。”


 


当时看到这些的我忍不住合上了日记本,哈尔·乔丹后面花了大量笔墨对这座名为“韦恩庄园”的城堡进行了繁复的描述,彼时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毫不掩饰他对这建筑的惊叹与赞美,而我觉得我比他看得清楚,我那时坚定认为布鲁斯·韦恩只是个徒有其表、生活单纯而富足故而喜欢故弄玄虚的怪人,虽然我的内心对此人嗤之以鼻,缺乏睡眠又让我开始头疼,我还是克制不了继续阅读的冲动。


 


“布鲁斯没有欺骗我,当我再次走出城堡去到海边时我才意识到,这个岛果真是毫无活物!我留心着那些树梢和茂密的草丛,却连一个兔子洞、半个鸟巢也找不到,就连那些树木都像是死的一样发黑,而非象征茂盛与活力的绿,布鲁斯就跟在我身边——他要求观摩我的修理过程——他行走的姿态有些傲慢,好像在宣布对其脚下一切的所有权,但这没有半点不讨喜,最后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虽然其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满手机油、大汗淋漓的干活,而布鲁斯只是坐在岸边的礁石上,他的斗篷边脚被白色的海浪完全的打湿了,我们偶尔聊天,或者布鲁斯向我询问些关于修理的问题,然后他就继续像个好学生一样认真地看我,中午我和布鲁斯分享了他用漆木食盒装好的鸡肉三明治和小甜饼,布鲁斯非常喜欢那些小饼干,我仍然不知道食物的来源,但它过于美味所以我决定不再深究。下午的时候海风有点大,把布鲁斯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没法在每次布鲁斯伸出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拨动头发时把视线移开,然后他似乎下定决心要找点话题,便开始给我念起诗来,他的语调平缓,没有任何口音,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情感十分丰沛又让人动容,他身上橙花的甜味同海水的咸味一齐飘到我的鼻子里来,你能想象雪莱为你朗诵吗,从那一刻我能了。”


 


这座名为哥谭的岛地理位置非常偏僻,哈尔根本没见过任何船只在此周围经过,严格的说,连只海鸟都不愿栖息到此地的树枝上,这里只有接近死寂的平静和隐藏在黑夜里的鬼魅,在修理好绿灯号前,哈尔无疑是被困在了岛上,突然脱离了凡俗快速运作的世界让哈尔一时难以适应,他偶尔会在半夜爬起来溜达,却发现布鲁斯几乎整夜不睡,在城堡外的湖泊前来回踱步又或蜷缩在塔楼里摆弄他蝙蝠图案的照明灯,我察觉到布鲁斯定然身怀兽性,又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我想象布鲁斯·韦恩身处岛屿最高处、一整夜眼都不眨地观察他的领地的模样,就好像中世纪传说中邪恶的古堡恶魔,这联想让我直打寒战。哈尔会陪着布鲁斯直到天空泛白,期间布鲁斯总会陷入诡异的沉默,黑夜让布鲁斯变得同样显得可怕,哈尔再三在日记里说明“我感到暗影笼罩在这片岛上”。在我看来,他更多的是在担忧城堡的主人,可是仅凭哈尔的只言片语,我的内心就萌发了那个带着一股子理想主义者的天真的青年却是这城堡、这岛的组成部分一般的感觉,哥谭时而好像有求必应的天堂,时而又像杀机四伏的边狱,就好像韦恩一面烂漫一面又冷酷般惹人怀疑与探究。


 


哈尔·乔丹在之后的半个月里持续对绿灯号进行了修理,每次都有布鲁斯·韦恩的陪伴,他们的对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布鲁斯虽然甚至不知道在岛外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正在如火如荼的爆发,但他对现代社会的认识一点都不少,他的学识极为渊博,从文学到物理都可谓精通,对艺术的触角也极为敏锐,在和他的谈话中哈尔总为布鲁斯的谈吐和智慧所折服,据他所说一切都来自他丰富的藏书,毫无娱乐的孤岛岁月让他只能看书来慰藉无趣,韦恩庄园的藏书室包罗万象,但他并非只是纸上谈兵,事实上,在观察哈尔三天后,他就能给哈尔帮上大忙了,“我简直不能想象这么一位衣着整齐的人和我一起干着满身油垢的活计,但是老天布鲁西真是棒极了,”哈尔如此写着:“如果我能修好绿灯号,我一定会邀请他和我一起飞,我能带他离开这儿。”


 


我深觉我这位让人尊敬的伯祖父陷入了对布鲁斯·韦恩的某种迷恋,韦恩那与人类社会隔绝的生活让他有了一种脱俗的孤僻的灵性,同时我确信哈尔拥有的英勇无畏和正直乐观的精神也深深打动着布鲁斯,这位孤独的领主也被哈尔那鲜活高大的人性吸引了,因为这显然是他从未接触过、并且任何书本也不能教导他的。哈尔开始更多和他聊起一些人文社交,还有动物趣闻,这一切都使布鲁斯着迷,自然图鉴只会告诉他兔子是哺乳类兔形目兔科下属所有的属的总称,再附上一张插图。但哈尔却能把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描述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提起它们柔软的皮毛和好动的个性,更多时候哈尔会说起鸟类,哈尔对无论猛禽还是幼雀都十分钟爱,他向布鲁斯说鱼鹰如何蓄势待发进行捕猎,又说蜂鸟体态如何轻盈在花丛穿梭,它们展翅和滑翔的姿态让哈尔产生对天空的向往,他的描述不带任何学术性或艺术性的色彩,只是简单直白也最打动人的客观感受,然后日记中首次出现了两人关于蝴蝶的对话。


 


“(前略)‘我更钟情蝙蝠。’布鲁西把他的下巴放到了膝盖上,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极为认真:‘蝙蝠是唯一真正能飞的兽类,便既不能同鸟一起鸣唱日出,也不能和老鼠一起在黑暗里奔跑。异教徒把他们画在祭祀的面具上,基督徒却说这是该隐的邪恶化身!它们吓得人们顶礼膜拜或四散逃命,那些异兽何等的敏感却沉默,他们明白自己的处境,就紧紧地挤在一块儿,挤在那些幽暗的洞穴里作倒吊的殉葬姿势,这应当被夸赞为一种美德。’


 


不知为何,当时我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我以前从没这么失礼过,一些莫名的情绪使我张口结舌,使我紧紧握住布鲁西的胳膊,而他只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安静的盯着我,最后我脱口而出的话使我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要懊恼捶地,我显得又傻气又粗鲁,我说:‘我想让你见见世界之美,其实那本来是随处可见的,甚至小如一只蝴蝶,我想让你见见蝴蝶!’


 


‘你不懂我说的话,’他说:‘这世界上总是安于阴影的丑人和笨伯最幸运,一件事物若是被赋予了美,就要付出与之匹配的代价了,我还没感受过蝴蝶的色彩斑斓,就已经为它的脆弱和短命而心惊,美不能总能感化世人,有时得靠怪诞的恐惧。’


 


我试图反驳,但却比不上他巧言善辩,难以与布鲁西争论叫我心头好像有把烈焰在灼烧,把我的灵魂也烧的滚烫,我几乎要跳起来指责他,布鲁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云石雕像,却否定着‘美’的价值!他对自己所拥有的特质一无所知!我突然就怨恨起自己从前的不学无术,只懂在酒吧里卖弄唇舌。这时布鲁西的手掌便落在了我的肩头:‘可是我的朋友,你确实拥有伟大的品格,我愿意如此称赞你因为你值得如此,你已让我见识到了。’


 


我忽然静默了,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原因了,我把那本笔记放进上衣口袋里,起身朝花房走去,即使不用再继续读,我也似乎已经预知了结局,哈尔·乔丹在修好绿灯号后便迫不及待要重返战场,但他没能带走布鲁斯·韦恩,同时也再也没找到有回到哥谭的路,布鲁斯·韦恩是属于哥谭的,哥谭是他的摇篮,会不会也是他的坟墓呢。


 


我一边走,一边更仔细地观察着哈尔老屋里的一切,突然心里就涌起巨大的感慨,因为我意识到这里的一切原来都是同韦恩息息相关的。我还不知道那个好似永无乡的岛屿和那位王子是否只是哈尔因连绵战火压迫而幻想出的一个独立世外的形象,但一切真假也似乎不太重要,因为哈尔相信这一切。


 


“那是第一次我在高处俯瞰他,布鲁西固执到让我吃惊的地步,他不愿意离开这里,阳光照射在他紧抿的嘴唇上,显得十分的哀伤,但我不能确定那哀伤是他的还是我的,我本来有许多要对他说的话,最后我只是站在绿灯号上,朝他行了一个军礼。”


 


我在黑暗里靠手电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藏在花坛下的钥匙,前夜的露水打湿了泥土和我的手指,只觉得手中的那块小金属片儿凉的惊人,我连吸了三口气儿才把钥匙准确地插进锁孔里,我本来应该将这里抛诸脑后一走了之,我甚至不知道在我疏于打理的这段时间里那些幼虫和花是否还健康,但现在我做不到随便任其生死了,就在我准备打开了这个我已经好久没有踏足的温室时,我突然听到空气里传来了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还有翅膀挥舞的气流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我的内心,好像隔着这扇铁门其实是只三头的猎犬!他在黑暗中咆哮,我感觉到了。我无端害怕得手抖起来,随即一声剧烈的撞击声让我慌张地跌倒在地,手电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停在几米之外。


 


有什么东西从花房里疯狂地涌出,他们贴着我的脸扑腾着,我疯狂的尖叫引来了周围夜巡的警官,他们一边挥舞着手臂拍开空中的生物一边把我从草丛里拉出来,我惊魂未定地大声喘气时,突然听到其中一位警长的惊呼:“老天啊,那是什么!”


 


我一抬头,便看见了毕生难以忘记的景象,哈尔那些本来还没到蜕变期的蝴蝶已经全部脱胎换骨了,它们和一群漆黑的蝙蝠相拥着在哈尔的屋子周围盘旋,数量之多简直可谓遮天蔽日,靠着几只手电我辨别出黑色中忽明忽暗的绚烂,那种恐惧中潜藏着的色彩让那两位警官也沉默了,这场奇异的表演持续了整整一夜,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瞬间失去了踪迹,只有一片晶莹的绿色蝶翼落到了我的手指上,它在阳光下显得如宝石般透澈美丽、


 


哈尔·乔丹的日记本也从我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被风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也是他在生里度过的最后一夜。


 


“最近我总能听到那种熟悉的飞舞声,是我三十年前听过,并且到现在也不能忘记的声音。我心里这么多年来的小却持续的焦灼终于归于平静了,我此刻就坐在窗前,感受到波利海妮娅*的荣光,坦然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黑暗,因为我知道了,原来他也在寻找我,而且我知道,他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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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歌吟永远也不会消亡,出自约翰·济慈《蚱蜢和蟋蟀》同时也是济慈毕生的世界观和美学思想。


*文中提到的挚友,其实漫画里马丁是他的父亲。


*蝴蝶共有五龄。


*中途岛海战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出现暴雨呢,我不知道。


*阿多尼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著名美少年,在树中出生,是爱神阿芙洛蒂忒的情人。


*纳西塞斯是希腊神话里的又一个美少年,最后化成了水仙花。


*波利海妮娅是希腊神话中主管颂歌和哑剧的女神,古典文学中描述她常常一脸严肃,气质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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